寻找西迁的锡伯族 (转载)


246年前,一支为数千人的锡伯族部众由盛京太平寺出发,挥别亲朋,从东北的白山黑水至西北边陲的伊犁河畔,冒酷暑、顶严寒,越千山、涉万水,风餐露宿、扶老携幼,横穿漠北,几次断粮断水,险境迭生,克服了西迁路上的千辛万苦,行程一万余里,创造了世界人类史上的军民迁徙奇迹!西迁的锡伯族人戍边百年,他们平定内乱,抗击沙俄,兴修水利,建设边疆,为国家的统一完整付出了巨大的民族牺牲。

这支锡伯族人的后裔主要生活在新疆察布查尔县,乌孙雪山下、伊犁河畔旁,已繁衍生息十几代的锡伯族人依然坚守着祖先的信念,传承着民族的文化,弘扬着自强不息的时代精神。在西迁节即将来临之际,记者远赴新疆,寻找锡伯先人的足迹,探访这些可敬的“辽宁老乡”。

锡伯族为何要西迁?


从东北故土远徙万里至西北边陲,锡伯族西迁的目的何在?新疆察布查尔县文化馆老馆长、锡伯族西迁节代表性传承人苏崇安的说法是,17世纪中叶以后,沙皇俄国入侵我国西北部的“卫拉特”蒙古地区,即新疆的伊犁、塔城、阿勒泰地区,葛尔丹在沙俄的怂恿和支持下不断发动叛乱,破坏国家统一,制造民族分裂。乾隆皇帝认为,葛尔丹一日不平,西北边境就一日不得安宁,于是1757年兴师讨伐,削平叛乱,平定叛乱后,立即派将军大臣治理天山南北,凡是要隘之处,均驻重兵防守,骁勇强悍、能骑善射、忠于祖国的锡伯族,就是在这一大形势下,被调遣至新疆伊犁戍守边疆,这是西迁的第一原因。

为巩固边疆地区,乾隆皇帝决定仿效汉唐经营西域的政策移民屯垦,发展当地的农业生产,进而建设和巩固边防,而锡伯族善于屯垦,这是乾隆调派锡伯族军民远赴新疆的另一原因。在沈北新区工作的肖昌老师认为,新疆当时爆发阿睦尔撒纳叛乱,清廷派明瑞率大军镇压,设将军府管辖当地。但新疆土地广阔、兵员空虚,仅凭满族兵将难以抵御沙俄入侵与当地的叛乱,须从内地调兵。当时的规定是,从哪里调兵,由哪里的将军批准,经乾隆皇帝御批,盛京将军舍图肯调拨兵将支援明瑞。

由现存的相关满文档案可知,锡伯族人骁勇善战,驰骋于欧亚大陆、令敌闻风丧胆的成吉思汗铁骑中就有大量的锡伯族官兵。在女真九部联军征讨努尔哈赤的古勒山之战中,锡伯族曾随同蒙古部落一道出征,并首次打出锡伯旗号,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锡伯族人善于射箭,马还快,在冷兵器时代很少打败仗。能征善战的达斡尔族、索伦民族、鄂伦春族与锡伯族都有血缘关系,锡伯族后来还借给索伦族500多骑兵,500多锡伯族兵与数千敌兵对抗,都不分胜负,后来锡伯族骑兵由西迁的1000人发展到3000人。难能可贵的是,锡伯族还会种田。一些少数民族不会种田,如哈萨克族就不会农耕,满族人会种田却不会打渠,明瑞考虑到这点才向乾隆请示,征调锡伯族兵将戍边,当年锡伯族总管图尔特开凿的察布查尔大渠如今还在使用呢。锡伯族人会打仗,还能供应粮食,满族兵、索伦兵不够,就用锡伯兵补。”肖昌说。

万里西迁克服了哪些险阻?


锡伯族万里西迁遭遇的自然险阻数不胜数。西迁队伍从沈阳出发时,带了三千多头牛,两千多匹马,途中经过一望无际的蒙古大漠与荒无人烟的浩瀚戈壁,水源难觅,出发时酷热难当,锡伯族军民在大漠深处挖井,解决了人畜的饮水问题,在如今蒙古国的版图上,留下了“锡伯吉尔孟”的地名,即锡伯井之意。

西迁队伍在乌里雅苏台过冬休整时,牲畜由于长途赶路,疲惫瘦弱,倒毙牛马数量日增,开春时又碰上了一场瘟疫,先后倒毙牛2596头,马20多匹,后经协调,乾隆皇帝准奏,由当地蒙古部落借给锡伯族军民马500匹,骆驼500峰,抵达伊犁后如数交还。锡伯族到伊犁后统计,倒毙骆驼314峰,马400余匹,均由锡伯官兵们分摊,折银赔偿。

锡伯军民从乌里雅苏台启程行至科布多一带时,天气突然暴热,阿勒泰山积雪大量融化,河水骤涨泛滥,锡伯军民只好改变行进路线,穿绕科齐斯山,进入科齐斯山后又受困多日,在未获接济之前,只能沿途采摘野菜,和着一点面粉,熬成糊糊野菜汤充饥。为了纪念这段艰苦的经历,锡伯人后来每年春季采摘一种叫“乌珠墨尔”的野菜吃。

横渡流向北冰洋的额尔齐斯河时,锡伯人砍伐树木,架设浮桥,在渡河处留下了“锡伯渡”地名。在进入新疆布克赛尔、察罕俄博地区的老风口处,十级大风将牛车、马车掀翻,飞沙走石迎面击打,人根本睁不看眼,锡伯族人只能手拉手挣扎地穿越老风口,才艰难到达额敏,在额敏的歇脚待命地又留下了“锡伯图”的地名。

西迁队伍穿过塔尔巴哈台巴尔鲁克山、阿拉山口、博尔塔拉等地,穿越新疆果子沟天险,曾架设72座桥梁方惊险通过。

令人惊叹的是,经历如此千难万险,连随行牛马都抗不住自然风暴倒毙无数,但这支锡伯族的西迁大军,人口却不减反增,在一年零四个月的西迁途中出生了350名婴儿,还有自愿跟来的405人,实际到达伊犁的人数达到5050人。

锡伯族诗人阿苏透露:本来按规定,此次西迁因路程遥远可走3年,但领军的两名清朝官员想多领赏银,将朝廷限定的三年行期竟缩短了一半,虽心有怨言,但吃苦耐劳的锡伯族人还是完成了这一史诗般的万里长征。

记者此次去伊犁采访,飞机来去历时4天,颇感身心疲惫,而锡伯族人几乎徒步远徙万里,生存能力之强令人惊叹。对此,肖昌表示:“虽然路途漫长,充满艰险,但当时人并不感觉艰苦,与现在人的感觉不一样。我曾经从察布查尔县骑马赶牛羊到乌鲁木齐,走了50多天,饿了杀羊吃肉,赶上暴风雪就到附近人家留宿,就那么过来了,也没感觉多么艰苦。那时的锡伯族人不吃粮食,无主食,但吃肉也能吃饱,西迁时他们带走了很多种子,再饿也舍不得吃种子。”


保卫边疆,锡伯族付出重大民族牺牲


苏崇安告诉记者,在1766年至1940年的百年沧桑岁月里,锡伯族官兵始终不渝地、忠实地履行国家边防军的职责,数千人献出了宝贵的生命,锡伯族为祖国的统一、边境的社会稳定付出了重大的民族牺牲。

锡伯族当年被安排在伊犁河以南边防空虚、荒无人烟的地区,沿绰霍尔旧渠两岸修筑城堡定居,按清朝八旗制度分为8个牛录,组建锡伯营,拉开了戍边文化的序幕。

锡伯族军民修建了18所卡伦(边防哨所),日夜观察周边安全,捉拿盗贼、逃犯,以防越界放牧和开垦种地等违规行为。每年春秋两季,锡伯营领队大臣率领60余名官兵,巡逻查看几千里长的边境线,巡逻队从锡伯营出发,沿伊犁河直达巴尔哈什湖,然后往南拐,巡逻查看哈萨克与吉尔吉斯的游牧区,一直巡查完伊塞克湖以南辽阔的游牧边界后才返回,一路上顺便替伊犁将军查收马税,执行这一巡逻任务,每次远行至少用一个半至两个月时间才能完成。此外,奉伊犁将军之命,锡伯营还经常远赴几千里远的北疆塔城与南疆的喀什驻防。

作为伊犁四营(锡伯营、索伦营、额鲁特营、察哈尔营)中战斗力最强的劲旅,锡伯族官兵屡次参加平叛战争。19世纪20年代,受英殖民主义者支持的张格尓雇佣军被锡伯营铁骑歼灭,张格尓本人被锡伯族勇士活捉。在收复南疆西四城的战斗中,在绥靖城、库车城保卫战中,在粉碎伊犁苏丹汗分裂阴谋及八个牛录的保卫战中,在两次打退沙俄侵略军对我国博罗霍吉尔卡伦侵袭的战斗中,在收复伊犁的斗争中,在驱逐马仲英的战斗中,在精河、永集湖、八家户、和布克赛尔与国民党军队的几大战役中,到处都闪现着锡伯族将士的矫健身影。

诗人阿苏说,在一次抵御当地部落入侵时,锡伯族人的箭都射光了,石头砸没了,妇女就用刚刚烧好、滚烫的南瓜汤往城墙下浇,怎奈寡不敌众,500多个锡伯族青壮年被屠杀,危机时刻,锡伯族首领采取民族和亲政策,将锡伯族一美貌女子嫁给敌方,才令这次几乎灭族的大难化险为夷。

令世人敬服的是,面对沙俄对我国领土的侵袭强占,戍边的锡伯族人始终立场坚定、力拒外辱,涌现出博勒果素、喀尔莽阿等一批伟大的爱国者。“就说喀尔莽阿吧,沙俄入侵伊犁地区后,他带领民众不交税、不纳绢,对沙俄入侵者交办的事顶着不办,不仅如此,他还将沙俄军队的内部情报秘密反馈给伊犁将军,被沙俄侵略者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威胁喀尔莽阿,要将他流放到西伯利亚,但拥有一颗爱国心的喀尔莽阿不为所动!”阿苏说。

肖昌认为,在这200多年中,西迁的锡伯族军民不辱国家使命,“这些锡伯族人西迁至新疆后,有很多值得歌颂的事迹,涌现出例如图伯特、喀尔莽阿、吾尔古伦等诸多杰出人物。锡伯族总管在清朝是三品官,按朝廷规定,三品官起码要参加过5次战争,四到五品的官要参加过4次以上的战争,除了戍边新疆,明瑞后到云南,又从北京调走了1000名锡伯兵戍边。”

兴修水利,西迁军民居功至伟


用苏崇安的话讲,西迁的锡伯族人是清代最早戍边的生产建设兵团,“按军队编制,西迁的锡伯族人最开始设6个牛录,后增为8个牛录,这8个牛录就是现在当地的8个村镇,乌珠牛录是一乡,寨、依拉齐、堆齐、孙扎齐、宁古齐、纳达齐、扎库齐牛录分别是现察布查尔县的第二至第八乡,锡伯族人聚集的金泉镇,原来属于镶黄旗。”

经过最初38年的戍边屯垦,西迁的锡伯族人口增至八千余人,后勤供应已跟不上戍边任务的需要,在此进退两难之际,锡伯族图伯特总管高瞻远瞩、力排众议,决定开挖大渠、造田致富。他从8个牛录里抽调400个强劳力,分成两班人马春秋轮番苦干,从1802年秋破土动工,边挖渠边开垦,历经7年时间,于1808年挖成了口宽10米、底宽4米、深3.3米、长200余里的全疆第一条人工大渠。

200多年来,察布查尔大渠养育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各族人民,至今仍有五乡、两镇、三个团场的10余万人民受此母亲渠的哺育恩惠。此后,锡伯族人又陆续开挖了“喀尔莽阿布呼”大渠、“安巴约霍伦”、“布唐阿大渠”等十几条河渠,灌溉良田上万亩,在边疆广阔的原野上,造就出星罗棋布的肥沃田园,察布查尔按锡伯语,为“粮仓”之意。

围绕察布查尔大渠的开掘始末,阿苏给记者讲述了这样一个久远的故事。准备开挖察布查尔大渠时,西迁的锡伯族群体存在两派对峙意见,一派认为,朝廷曾口头许诺,锡伯族人戍边60年后就可以返回东北老家,既然归乡日期不远,何苦再费千辛万苦开挖此渠?反对派头领讥嘲图伯特,说如果你能挖成此渠,我就笑死了!图伯特坚持己见开挖察渠。

工程上马后开局不顺,引伊犁河水上岸很难,图伯特不知从何处下手。正在犯愁之际,一日,他登高看一头牛沿河岸边走,顿受启发,就按耕牛所走路线开挖河渠,结果一举成功,而嘲笑他的反对派头领,居然在察渠开通之日,吃饭时莫名其妙地死去了。

记者随阿苏驱车来到这条养育了万千新疆人民的察布查尔大渠,河渠不宽,滚滚西去,由于近日多雨,渠水混浊,大渠两岸是广袤良田,远方是白雪皑皑的乌孙山。
在中国历史上,郑国渠的建成加速了秦国统一六国的步伐,灵渠的开挖令遥远南疆并入华夏版图,察布查尔大渠开掘的历史意义足可与郑国渠、灵渠相提并论,这一伟大工程是锡伯族人为捍卫国家统一、建设边疆塑立的一座历史丰碑!

锡伯语,濒临消亡的珍稀语种


锡伯族由古鲜卑族而来,这个民族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锡伯语属于阿尔泰语系满-通古斯语族,锡伯文是1947年在满文的基础上经改变形成的,锡伯族人通晓汉语,新疆地区的锡伯族人有的还兼通维吾尔语和哈萨克语。

乾隆年间,基本汉化的满族人已经不会说、写自己本民族的语言文字了,大量的翻译沟通工作交由锡伯族人来承担,锡伯族被称为“翻译民族”,阿苏形象比喻道,“锡伯族人有柔软的舌头。”

令人忧虑的是,这一珍稀语种如今已处于濒临消亡的危险境地,据察县文化馆馆长高俊涛统计,现在搜遍全国,精通锡伯文的不过五、六十人,而且基本是40岁以上的中老年人。若锡伯语消亡,与之同宗同派的满语也将不复存在,这绝非危言耸听。

在沈北新区兴隆台镇,为拯救濒危的民族语言,回故乡定居的肖昌老师与爱人文兰一住就是10年,但兴隆台镇真正能讲锡伯语,看懂锡伯文的依然是少数。肖昌老师虽付出不懈努力,也取得一定成效,但锡伯语、满语江河日下的困顿局面难以获得根本扭转。一次,肖昌老师在沈阳故宫附近发现一经营满族菜肴的饭馆,门牌满汉对照,注曰:全羊席,但门牌书写的满文出现重大事实性差错,按门牌标注的满文翻译,竟成了“满族人全是羊”!

在远隔万里的察布查尔县,锡伯语虽还在口头使用,但使用者却是越来越少,至于文字,则被逐渐束之高阁。

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第一小学负责人佟福对此深感无奈,“我们这里常讲,过了伊犁河,锡伯语就没用。我们县的小学实行‘双语教学’,孩子从小学一年级到三年级除了学汉语,还要学锡伯语,但小学生压力太大,锡伯语又不是考试升学的必修语言,过了三年级后几乎无人问津了,有的家长一听学校教锡伯语,直接将孩子转学,认为是在浪费时间。”

言及锡伯语的现状,高俊涛给记者举了个例子,“前几年我们这里举行公务员考试,招收锡伯族人,有一道考题让考生用锡伯语从一数到十,结果没一人数全!能数到100的,40岁左右的已经没人了。若按这一势头发展下去,锡伯族的口头语言也许还能维系个一、二百年,但书面语言最多挺个四、五十年就彻底消亡了,对我们的下一代来说,祖先的语言也许只是一个久远的传说。”

苏崇安认为,从2005年起,锡伯语被列为国际非物质文化保护遗产,但若能早十年、甚至二十年就对这一珍稀语言予以抢救,实际效果会更好。

诗人阿苏所在的察布查尔县报一周出版两期,一期四个版,全用锡伯文写成,阿苏负责文化副刊版,给阿苏投稿的锡伯族作者有十几人,都是中老年作者。这份县级报纸发行2000份,没市场缺读者,主要由当地的政府机关订阅,报纸每年需十几万的运营经费,长期处于亏损状态,靠政府投资艰难运转,但就是这样一份亏损的地方报,却受到国内外的广泛关注,德国、日本、美国等研究古老文字的机构、大学均长期订阅,作为重要的学术资料与研究参考。

目前,在北京故宫存留的一千万件档案中,有二百万件是用满文写成的,而真正在日常生活中使用满语的,只存在于黑龙江富裕县三家子村的十几个满族老人口中,他们是不可能去做学术研究的。借助满文档案,可以更直接地了解满族,以及该民族所代表的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锡伯族人因通晓满语长期担任翻译工作,这项工作是艰苦而枯燥的,国家档案馆满文部从1978成立至现在,一共编译了40万件目录,全部译完满文档案需要几代人的努力,但最令档案馆苦恼的是,合格的翻译人才如今后继乏人。

肖昌老师认为,想保存锡伯语这一珍稀语种,目前只能借助学校教育。刚来兴隆台镇时,肖昌一开始是语言、文字一起教,但收效甚微,因为锡伯语的口语和书面语不是一回事,比如吃饭,书面语为“布达真”,口语则是“布达真彼”,这个还算比较接近的,有的词语差别更大。在缺乏母语环境的大背景下,小孩同时掌握语言、文字难度太大,因此肖昌暂停教文字,专门教语音。锡伯族音节复杂,音节有121个,其中26个字母是半音,半音发不出音,两个半音形成音节才能发音,比如“啊”这个单词就是由两个半音形成的。

值得注意的是,如今通用的锡伯语口语中还夹杂着大量的外来词汇,尤以汉语词汇为多,察县主管文化教育的佟副县长与阿苏用锡伯语交流时,汉语词汇经常脱口而出,连记者这样远道而来的局外人都能听懂30%至40%。

目前存在这样一个问题,一些流传下来的古老词汇,现在的锡伯族人不解其意,而通用的锡伯语又开始夹带越来越多的外来语。在伊宁工作的锡伯族人白玉兰表示:“我们祖先从东北带来的歌曲,如《打猎歌》、《叶其娜》等歌曲中,就包含一些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古老单词,而现在通用的锡伯口头语也无法涵盖方方面面的事物,汉语中现成的单词,锡伯族人拿来就用。”一面在遗失,一面在交融,这是否会影响锡伯语这一珍稀语种的语言纯洁性?

锡伯族古迹维护,已刻不容缓


锡伯族文物比较集中的地方主要有两处,一是沈北新区的兴隆台镇、石佛乡等地,如兴隆台镇入口处立有“锡伯之乡”的高大牌坊与歌颂锡伯族祖先的石碑,附近还有一座锡伯族文化纪念馆;二是新疆伊犁的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锡伯族先人在察县留存的古迹更接近原始风貌,如卡伦哨所、靖远寺、图公祠等。在察县采访两日,记者深感对锡伯族古迹的抢救维护,已刻不容缓。

在察布查尔县广电局局长范春光与诗人阿苏的陪同下,记者首先探访了锡伯族先人驻守的卡伦哨所。这座卡伦在67团所在地,距此不到40公里,便是哈萨克斯坦的琼扎县,边境口岸名为“都拉塔”。

此卡伦如今地处一片棉田中,周围有几家哈萨克族住户。卡伦长宽各约30多米,黄土墙高近6米,卡伦内荒草丛生,四周仅剩被风沙严重剥蚀的断壁残垣。不过,土墙至今仍质地坚硬,阿苏表示,这些土墙是用“干打垒”的方法垒成的,简言之,就是用几块夹板固定住土石,然后两边加压,将松碎的浮土去除,将土压牢夯实,一层层垒上去。

卡伦废墟顶部削尖,底座往里凹陷,中间墙体凸出,范春光分析说,这一地区风沙较大,旷野疾风卷进废弃的卡伦后,受四面墙壁阻挡,在卡伦里打旋,将土墙的上下两层逐渐削尖,才形成如今模样。而按这一风沙侵袭的速度,再有几年光景,卡伦就将坍塌殆尽了。

靖远寺是当地的一名胜,里面保存着锡伯族先人所建的百年庙堂,但均破旧不堪,有的偏殿已成危房,个别享殿的墙壁已整体坍塌,到处是碎石乱瓦。察县文物管理局局长安素说,过去锡伯族先人修靖远寺时,都是大家凑份子一点点修起来的,因资金匮乏,一般砖一半土,根基本不牢固,加上时间久远,维护资金不足,故而坍塌。靖远寺里存有锡伯族人当年使用的手推车,抵御沙俄的木炮,但均为仿真电影道具,安素解释说,前几年,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了一部反映锡伯族生活的电影,做了这些道具,电影拍摄完毕后将这些道具留在了靖远寺。

当年西迁的锡伯族军民建筑的城堡,如今仅能在察县纳达齐村见到残段。这座城堡遗迹从外形看,不过是一人来高的长土坯,且被树木、野草覆盖。察县广电局副局长查德明遗憾表示,包产到户政策实施后,一些村民为扩大自己的宅基地,将城墙毁坏,再过几年,锡伯族城堡也许将荡然无存。

不过,保护祖先遗产者也大有人在,察县扎库齐乡的吴大爷便是其中一位。吴大爷称自己的先祖来自辽宁熊岳,两地都有家谱,按锡伯语,他们这一支属乌扎喇氏,依据谐音后改称汉姓吴。 以前扎库齐乡有关帝庙,娘娘庙,后来均遭破坏,吴大爷对此十分气愤,个人出资将娘娘庙所在地皮包下来,这座锡伯族小庙现在吴大爷自家院中,半面墙壁已倾塌,残留的壁画线条流畅,造型生动,壁画多为彩绘。“以前说要保护,上边来人说要管,但后来就没信了。”吴大爷备感无奈。

给记者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位于察县纳达齐乡的图公祠(纪念察布查尔大渠的开凿者图伯特的祠堂),祠堂内异常幽静,百年古庙掩映于不知名的香花奇草中,草地上还有一仙鹤闲庭信步,管理祠堂的锡伯族赵女士说,这仙鹤是从附近山区抓来,放养在图公祠的。图公祠内的壁画已褪色脱落,一些庙堂沦为堆积杂物的仓库,墙上锡伯族先人绘制的精美壁画,与散乱堆放的废旧物品形成了鲜明对照。

现实生活,锡伯族人的欢乐与忧伤


从现实生活角度讲,无论在东北老家还是在西北边陲,锡伯族人的生活质量都还说得过去,苏崇安对自己民族的评价是,“这是一个崇尚文化、重视教育,在历史上无乞丐,无文盲的民族,受教育程度在国内56个民族中数一数二!”兴隆台镇文化站长金炳南介绍说,如今兴隆台的文化教育工作搞得有声有色,在省级乃至国家级射箭队队中,锡伯族选手占据相当比例。

在新疆察布查尔县,以诗人阿苏为例,他属于国家干部编制,月收入3000元,采暖等费用单位补贴,每年还略有盈余。察县的小学学杂费全免,锡伯族人还享有国家的优惠政策,当地房价最高也就1700元/平方米,察布查尔背靠白雪皑皑的乌孙山,前有伊犁河,农副产品丰富,当地的锡伯族人衣食无忧。

西迁的锡伯族人对东北老家感情很深。最初过西迁节,由章京召集部众开庙会,请牛录老人讲历史,然后摔跤、歌舞、射箭,这时后勤大厨师杀牛宰羊、炖肉做菜,表演结束后,大家吃肉喝酒。章京讲话时,很多人流泪,大家举起酒杯向东北方向洒酒,拜天拜地,表达对故土的思念之情,各家各户还做类似面浆的“米顺糊糊”,沾一些生黄瓜,加点小葱,就传统的发面饼子一起吃。

阿苏说,锡伯族人崇尚土葬,至今依然如此,但最初迁到新疆的头两代锡伯族人均火化,这样做的目的为便于携带,等到60年的戍边时限一到,部族东归时可将骨灰取出一并带走。后人以为是传说,不料前些年发大水,将坟茔地冲毁,露出了一些装先人骨灰的坛罐,大家方信传言不虚。

察县的锡伯族人一般都做点小生意,开饭店、服装店,有自己的小锅炉,早餐是奶茶加发面饼,花花菜、炒干豇豆是锡伯族传统食品,但更好吃的是二面汤等菜肴,用新鲜的羊肉汤浇在煮好的面条里,令人垂涎欲滴。察县的锡伯族人炖鱼爱放伊犁河边产的椒蒿,出锅后飘荡着一股特有的清香,还有一种叫“红姑娘”的植物,成熟时种子是红色的,作为调料可以降血压降血脂。

锡伯族人好饮酒,招待朋友几乎是清一色的41度的伊犁特曲,入口馨香。锡伯族人喝酒不灌、不强迫,只用不到一两的小杯敬酒,您有量多喝,无量少饮,但一定要高兴;锡伯族人每逢酒会必唱歌,且一律清唱,阿苏的歌声很抒情,他能把一些流行歌曲翻译成锡伯语,虽无乐器伴奏,但用心来歌唱,竟是如此的悦耳动人。

令察县锡伯族人忧虑的是,除了文化的流失,该地的人口已开始“负增长”,锡伯族人可以多生但却崇尚“一对夫妻一个孩”,锡伯族人头脑聪明升学率很高,但毕业后多到外地求发展,每年出走300多人,且与其他民族通婚,一对纯锡伯族血统的夫妇即便在察县也是难得一见,阿苏的爱人就是俄罗斯族。安素对记者说:“我们这里虽是锡伯族自治县,但人口比例却是54321,依次排列为汉族、维吾尔族、哈萨克族、锡伯族、其他民族,察县的锡伯族人口只有一万八。”

察县的锡伯族文化界人士很少随波逐流,甚至还保持一份远拒浮躁的独立清高。像格吐肯这样的书法大师,虽定居杭州,但每年无论多忙都要抽出一两月时间,回家乡免费教学。有一家机构欲将格吐肯收入到中国名人录,提出收费要求,被格老断然拒绝。格吐肯曾参加一国内书法研讨会,面对一些自称大师乃至超级大师的伪书法家,格老宣布退出。

西迁的锡伯族人经常回东北老家探亲,今年65岁的苏崇安前后来沈阳两次。虽然时光已过200余年,远隔万里,但民族感情依然深厚,阿苏每次来沈阳都住在肖昌老师家中,他对肖昌以“大哥”相称。记者到察县吴大爷家采访时,吴大爷正与老伴剪羊毛,吴大爷家是前后套院,有几间大瓦房,牛羊几十头,家里还有小菜园,到处是葡萄架,生活富足。前年辽宁锡伯族老家来人探亲,吴大爷与众相邻围上去关切询问,听说沈阳兴隆台那边是洼地,盖房子能塌不?

对故乡人,年轻一代的锡伯族人既亲切又有些陌生,但根深蒂固的寻根情结却萦绕心头挥之不去,新疆嘎山部落户外探险俱乐部负责人佟雪良曾驾车游历过雅鲁藏布江源头,但令他最为心动的远游,则是沿当年祖先的西迁之路“东归”故土,记者与佟雪良相约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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